笔趣阁 > 科幻灵异 >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 第三百六十章 也宰

“呲!”

刘师姐扭身躲过念火丝线,借着闪避的间隙,双手连挥,又是三柄短刃成品字形飞出。

本人也如影随形,欺身而上。

赵韵桐红影连闪,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动,几乎是贴着飞来的...

第七个月零三天,白浪乡的梅雨终于停了。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屋檐滴水声断续如更漏。宋紫檀蹲在院中井沿上,指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雨水,映出她微蹙的眉尖。水珠里晃着两张脸——她自己的,还有另一张模糊的、只余下眼尾一痕冷光的侧影。

那是方常。

她已不记得自己第几次盯着这滴水看了。七个月来,她练剑时会走神,喂鸡时会走神,连夜里翻身压到姐姐胳膊都下意识低唤一声“方常”,惊得宋之瑶半夜点灯摸她额头:“烧糊涂了?”

没烧。只是心口空了一块,风过便呜呜响。

周咏那日消失后,白浪乡再无人提“魔种”二字。丹霞派撤了巡查,观照道也收走了悬在洪塘关上空的琉璃镜阵。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可宋紫檀知道,有些东西沉下去了,比墨还沉。

她把那滴水弹进井里。

“咚。”

水面一圈圈漾开,又迅速归于死寂。

这时,北厢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宋之瑶裹着褪色藕荷色薄纱披帛走出来,左臂缠着新换的素绢,右手指尖捻着半片枯黄的梧桐叶。她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惨白的日光,正正照在她眉心那粒朱砂痣上——七个月前被方常指尖点过的地方,如今颜色淡了,却像烙印般嵌进皮肉里。

“姐。”宋紫檀跳下井沿。

“嗯。”宋之瑶没回头,只把梧桐叶翻了个面,叶背赫然浮着三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蜿蜒如血线,隐隐搏动,“你觉不觉得……它最近跳得快了些?”

宋紫檀喉咙发紧。

那不是梧桐叶。是她们从方常留下的旧衣襟内袋里翻出来的——一块巴掌大、浸透陈年血渍的碎布,裁成梧桐叶形,边缘用金线密密锁边。当时宋之瑶说“像他随身带的护身符”,宋紫檀嗤笑“修士还信这个”,可夜里偷偷用舌尖舔过布角,咸腥气直冲天灵盖,混着一丝极淡的、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

——和他袖口擦过她手腕时一模一样。

“跳得快……是好事。”宋紫檀声音哑得厉害,“说明他在动。”

“动?”宋之瑶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他若真在动,为何不来找我们?为何不回信?为何……连尸傀都断了联?”

最后一句出口,两人同时噤声。

尸傀。

那个被方常用半截断剑钉入脊骨、以心头血饲养七日才勉强通感的青灰小童,七个月前某夜突然僵在西厢门槛上,瞳孔褪成两粒浑浊的玻璃珠,指甲缝里渗出黑血,顺着脚踝滴落,在青砖上蚀出七个拳头大的坑洞。宋紫檀连夜剖开它后颈皮肉,只见原本盘踞如活蛇的阴脉早已干瘪蜷曲,断口处结着一层惨白蜡质,像被谁用滚水狠狠浇过。

——通感断了。彻彻底底。

宋紫檀攥紧袖中一枚冰凉硬物。是方常留给她的青铜铃铛,内壁刻着歪斜小字:“摇则响,响则见”。七个月来她摇了三百二十七次,铃舌卡死,余音杳然。

“或许……”她喉头滚动,“他被人困住了。”

“困?”宋之瑶终于转过身,右手指腹缓缓抹过梧桐叶上的血线,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紫檀,你记不记得他走前那晚,说过什么?”

宋紫檀闭眼。

那晚月光惨白,方常站在井栏边,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几乎要刺破地面。他递来铃铛时,指尖拂过她手背,凉得像一块刚从寒潭捞起的玉。

“若我失联,”他说,“莫寻。若我归来,必带一人同至。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之瑶缠着绷带的手臂,又落回宋紫檀汗湿的额角,最后停在她腰后那柄借来的长剑上。

“若我未归,替我照看一人。”

宋紫檀猛地睁眼:“程画!”

宋之瑶点头,梧桐叶在指间簌簌轻颤:“他说‘她若来,不必认我,只管带她去沧澜山黄梅院竹林’。可沧澜山……咱们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知道。”宋紫檀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

——她怎会知道?

可念头如野火燎原,刹那就烧穿所有迷障。她想起方常教她握剑时,拇指如何抵住她虎口;想起他替她挡下第三记武僧重拳时,左肩胛骨崩裂的脆响;想起他咳着血把断剑插进尸傀脊柱时,咬牙切齿的低语:“……这具身子太脆,得换个硬些的壳……”

硬些的壳。

沧澜山。

黄梅院。

竹林。

——不是地名。是坐标。是他用命刻进她骨髓里的经纬线。

“姐,”宋紫檀霍然起身,发带挣断,黑瀑般长发垂落,“收拾东西。明日卯时,我们启程。”

“去哪?”

“沧澜山。”

宋之瑶怔住,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她一把扯下左臂绷带,露出底下蜿蜒如蜈蚣的暗红疤痕,“这伤早该好了!他留的毒,本就解不了——得他亲手剜出来!”

姐妹俩连夜打包。宋紫檀塞进包袱的除了干粮与药膏,还有那枚哑铃、半块梧桐叶、一截断剑鞘。宋之瑶则仔细叠好方常曾穿过的那件玄色外袍,用油纸层层包紧,系上三道死结。

临睡前,宋紫檀鬼使神差推开北厢房门。

灰尘在月光里浮游。床榻空荡,唯有枕下压着一张泛黄纸片。她抽出来,是张粗劣的符纸,背面用朱砂潦草写着一行字:

【勿信崔温溪所言。她袖中藏有黄泉引路图残卷——撕开第三层衬里,按北斗七星位点朱砂。】

宋紫檀手指骤然收紧,纸角刺进掌心。

崔温溪……是谁?

她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米柚举着肚兜大笑的脸、竹林里飘散的向日葵花种、程画清冷眉眼掠过一丝茫然的瞬间……还有那个暴雨夜,方常伏在井栏上呕出大口黑血时,嘶哑的喘息:“……黄梅院……有人等我……不,是等她……”

等“她”。

不是等他。

宋紫檀踉跄后退,撞翻门边陶罐。泥土倾泻,露出底下埋着的半截青灰色手臂——正是那具断了通感的尸傀!它不知何时被挖出埋在此处,五指深深抠进陶罐内壁,指甲缝里塞满暗褐色泥块,掌心朝上,赫然刻着三个血字:

【速离此地】

窗外忽起狂风,吹得窗纸猎猎作响。宋紫檀扑到窗边,只见巷口槐树影里立着个裹头白衣人,身形纤细,正缓缓抬手——

不是指向她。

而是指向白浪乡东北方向,沧澜山所在之处。

那人手腕翻转,露出内侧一道新鲜血痕,形状竟与梧桐叶上血线一模一样。

宋紫檀浑身血液冻结。

那人……是谁?

她抓起包袱夺门而出,却见宋之瑶已立在院中,手中梧桐叶无风自动,血线灼灼发亮,竟如活物般游走至叶尖,凝成一点赤芒,直指东北。

“走!”宋之瑶声音斩钉截铁。

两人跃上墙头,最后回望一眼小院。月光下,北厢窗纸上赫然映出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一个高瘦如竹,一个丰润似柳,影子交叠处,竟缓缓浮现出第三道修长身影,正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道熟悉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宋紫檀咬破舌尖,血腥气激得她清醒:“那是幻影!”

“不。”宋之瑶摇头,眼中泪光与血光交织,“是锚。他把自己钉在这儿了……等我们拔锚启航。”

她们纵身跃入夜色。

同一时刻,沧澜山黄梅院后山竹林。

崔温溪跪坐在方常小屋门前,面前摊开一册焦黄古卷。她左手执笔,右手腕内侧一道新添血痕尚未结痂,正随呼吸明灭。笔尖悬在卷首“黄泉引路图”四字上方,颤抖不止。

身后传来细微沙沙声。

程画不知何时立在竹影里,白衣胜雪,面容却苍白如纸。她盯着崔温溪腕上血痕,忽然开口:“师姐……你割了七次。”

崔温溪笔尖一颤,墨滴坠落,晕开“引”字最后一捺。

“第七次,血够了。”她声音嘶哑,“北斗七星位已齐,引路图……快成了。”

程画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左胸位置——那里空无一物,唯有衣料下微微起伏的皮肤。“方常的心头血,”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为何能在我体内活七个月?”

崔温溪终于抬头,月光下她双眼通红,眼角血丝密布:“因为……他把命分成了三份。一份喂尸傀,一份养你,最后一份……”她喉头哽咽,“埋在了白浪乡那口井底。”

程画瞳孔骤缩。

“他走时就知道会断联。”崔温溪苦笑,泪水滚落,“所以留了铃铛给你妹妹,留了梧桐叶给之瑶,留了引路图给我……可他没留任何东西给你。”

竹叶哗啦作响。

程画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雾气自她指尖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凝成半枚残缺的铃铛虚影,轻轻一颤——

叮。

微不可闻。

却让崔温溪浑身剧震,手中古卷“啪”地坠地。

那声音……和宋紫檀包袱里的青铜铃,一模一样。

原来从未哑。

只是……等的人,终于要来了。

白浪乡通往沧澜山的官道上,宋紫檀与宋之瑶狂奔不止。晨雾渐散,东方天际裂开一道金线。宋紫檀忽然脚步一顿,从怀中掏出那枚哑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初升朝阳的方向——

狠狠掷出!

青铜铃在半空划出银亮弧线,迎着金光轰然炸裂!

无数细碎铜片迸射如雨,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景象:竹林、井台、窑子、血泊、佛寺、符纸、梧桐叶、北斗星图……最终所有碎片同时转向,齐齐指向同一方位——

沧澜山巅,云海翻涌处,一株孤零零的黄梅树正悄然绽放,枝头七朵金蕊白瓣,在朝阳下灼灼燃烧,宛如七盏不灭心灯。

宋之瑶仰天长啸,声震林樾:“方常——!!!我们来了!!!”

啸声未歇,远处山峦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破云而下,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爪下悬着一卷素白长绫,绫上墨迹淋漓,仅书四字:

【迟来七月,不悔】

宋紫檀伸手,长绫如活物般缠上她手腕,冰凉滑腻,带着雨后青竹与陈年墨香。

她低头,只见绫尾处沾着一点暗红,尚未干透。

像一滴,刚刚落下的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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