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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俄中亚争霸:谁才是“大博弈”的牺牲品

2016-11-15 19:00:38 优恪网 分享

[摘要]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殖民理论兴起以来,西方史学界开始质疑殖民时代发展起来的帝国主导叙事。

英俄中亚争霸:谁才是“大博弈”的牺牲品

在被萨义德称作“帝国主义的杰作”的小说《基姆》(Kim,1901)中,吉卜林创造了一个小男孩基姆。基姆的父亲是英国驻印度军团里的一位爱尔兰士官,在父母穷困而死后,基姆成了在印度街头流浪的孤儿。一次偶然的机会,基姆为一位印度马贩子送了封密信给一位英国军官,事后他得知,正是这封密信触发了一场八千人的战争,他也因此窥到了一场“大游戏”的冰山一角。这场“大游戏”由无数隐藏于市井的密探组成,这些密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由号码和字母组成的代号;这场“游戏”的规模无比巨大,难以见其全貌,但一张纸片就能引发一场战争,一件小事就可以改变世界。这场“游戏”的神秘和刺激吸引了基姆,使得他想要成为这场“大游戏”的一员。他渴望成为一位只有一个号码和一个字母的密探,渴望证明自己的智慧与勇敢,渴望以生命为代价去四处闯荡探听消息。这部小说使得“大游戏”(the Great Game)这个词广为人知,而这场玄机四伏的“大游戏”就是后来被称为“大博弈”的英俄帝国中亚争霸战。

如果说吉卜林的《基姆》是最生动呈现“大博弈”的虚构作品,那么,英国记者彼得•霍普柯克的《大博弈》(1990年,中文版2016年)就是关于这一题材最为人熟知的非虚构作品了。在三十七个章节中,霍普柯克从十六世纪莫斯科公国摆脱“鞑靼人的桎梏”和所谓的“彼得大帝秘密遗嘱”——征服全世界——说起,转而进入十九世纪的俄罗斯帝国向着东方的一次次远征以及英国与其的一次次抗衡。他在序言里指出,俄罗斯帝国在亚洲的目标正是夺取大英帝国“皇冠上的明珠”——印度,而俄罗斯国境的迅速南扩及其对奥斯曼帝国、波斯、阿富汗和中亚各汗国的觊觎,正凸显了俄国人征服整个亚洲的意图。霍普柯克同时也提到,《大博弈》的核心是人,所以本书并不是一部帝国扩张史,而是英国和俄罗斯的军官、大使、旅行者、密探和间谍组成的一个个故事:有的人连年征战沙场,最终凯旋故里;有的人深入亚洲腹地,最终葬身异乡。《大博弈》用帝国时代的真人真事再现了《基姆》里惊心动魄的“大游戏”。

霍普柯克的成功之处在于,他生动地再现了十九世纪关于“大博弈”的传说:本书清晰易读,引人入胜,三十七个短小精悍的章节组成了一盘精彩纷呈的中亚棋局。而霍普柯克对“大博弈”这一概念未加批判便全盘接受,则成了本书的一大缺陷。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殖民理论兴起以来,西方史学界开始质疑殖民时代发展起来的帝国主导叙事,提出需要重视被殖民世界的声音。在这一理论视角下,貌似能够概括十九世纪中亚风云诡谲的“大博弈”则因为掩盖了历史的多样性与复杂性而饱受诟病。为再现帝国时代的“大博弈”而写作的霍普柯克并未吸收后殖民批评理论,仍然停留在殖民时代的叙事框架之内,也就谈不上对之加以批判了。从参考文献来看,霍普柯克阅读了大量关于“大博弈”的一手和二手英语文献,然而这些材料对英国以外的世界——如俄罗斯与亚洲文明的描写都间接而肤浅,这也使得书中充满了未加证实的传言与成见。例如,书中多次出现的“大博弈式的任务”属于欧洲人,这些任务需要非凡的勇气与智慧,而“背信弃义”、“专制”、“污秽不堪”、“沉迷于性满足”等异域风情十足的描写则属于中亚文明。这一切都使得《大博弈》很难成为一本可靠的历史著作;它更像是一部十九世纪英国人有关中亚局势的轶闻大全,或是一本写于十九世纪英国的人物群传。

“大博弈”概念的确定

“大博弈”究竟是属于谁的博弈?历史学家普遍认为,“大博弈”原本是一个流传于英国社会的赌博术语,首先使用这个词来描述中亚局势的是英国情报官亚瑟•康诺利(Arthur Conolly)。在英国,康诺利的生平广为人知,他被认为是一个典型的“大博弈”式的英雄。他多次前往中亚进行情报侦察,最后被布哈拉埃米尔(统治者)逮捕并残忍斩首,年仅三十五岁。如今,康诺利的墓碑就树立在布哈拉古城之中。1840年,在写给友人亨利•罗林森的一封信里,康诺利说:“等着你的是一场大博弈,一场高贵的博弈。”他用“大博弈”这个词来指代即将前往印度任职的友人面临的政治机遇,希望罗林森能在亚洲传播基督教文明。康诺利之后,出版于1901年的《基姆》又给“大博弈”增添了一分传奇色彩。吉卜林将英国密探和出生入死的情报战置于多彩的印度市井和瑰丽的西藏雪山之中,使得“大博弈”成为惊心动魄的中亚间谍战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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